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我妈永远穿鸭蛋青的衬衫、蓝裤子,严厉而又疲倦。过年前,我妈埋头在缝纫机前给我们做新衣服,做完了说:又省下八块手工钱,买肉吃。在我们家里,我妈当家,大事听我爸,家里惩罚性的事情都由我妈做,我爸相比之下特别温和。即使家里有客人,我也可以放肆地摆弄他的头发,甚至给他梳小辫儿。我记得有一次过生日,我爸给我买的礼物是一个维吾尔族的娃娃,梳着八条辫子,袜子和鞋都可以脱下来。我每天给她梳头,最后把头发全都梳乱了。爸爸还给我一个存钱用的瓷兔子,我把一分两分的零钱全塞在里面,把钱攒满时,我弟弟把它摔碎了(我估计是成心的),钱用来买了冰棍。还有一次生日,我跟我爸说,你从单位里给我折点杏花,算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吧。我爸说,那哪儿能折?生日礼物就更不能折。那时候我们已经搬回了哈尔滨。我到哈尔滨的第一印象是马路口有红绿灯。第二个印象是转学去插班生被同学说成是“降级包”。但没多久,我就成了优秀生。
1967、1968年,我爸去了呼兰哈尔滨公检法军管会学习班,我妈去了北安凤凰山五七干校,我姐去了密山兵团。一年左右的时间,都走了,只剩下我和两个弟弟。1968年12月25日,我记得很清楚,是我上中学第一天去报到的日子,我是在那一天一下子长大的。学校说延期一星期再开学。我回家,一推开门就见到我们家被抄了家,一片狼藉。来搜查的是我妈的同事,在院里我叫他们叔叔阿姨,其中还有我同学的妈妈。他们翻东西,一件件登记,一页一页地翻书,我姥爷不知该干什么,从这屋走到那屋。我那时记日记,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我自己的日记本,拿在手里。一个阿姨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一页页地看,看完才还给我。我一句话也不说,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他们。我记不得当时我是什么神情,只记得有一位叔叔走过来对我说:“一丹,你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一词,我猜到了它的意思,他用的是东北音说的抵触两字,像刀刻一样印在我心上。直到现在我说到这词时,都要注意一下发音,播音时都要专门标一下,以免把那口音念出来。
我妈说,我小时候脾气特别好,做什么事都一直牵着弟弟的手。但我小弟弟后来开始逃学,他背着书包走了,把它藏在楼梯口小箱子里,就去玩了,中午拿出书包再回家吃饭。有一天我家邻居收拾楼梯,发现了他的书包,把我气得要命,我打他,打他的嘴巴。后来我妈从干校回来,因小弟犯事,我又动了手。我妈在一旁说,我都没打过你们任何一个孩子的嘴巴。我妈哭了,她可怜我小弟又可怜我,我才比小弟大六岁,就充当了家长的角色。
七十年代初,西安某兵工厂一栋两层楼的职工宿舍,该厂子弟学校———庆华小学的小学生张朝阳家住二楼,他的名字带着强烈的时代特色。在当时西安人眼里,二楼很高很高,张妈妈为了节省力气,有时候用绳把垃圾从窗口顺下去,还惹得楼下邻居有意见。
那时学生们没听说过高考,没有丝毫学习压力,最为重要的是当上红小兵。张朝阳父母是厂里大夫,一说“张大夫”、“李大夫”的儿子,老师另眼相看,所以他比较有优越感,三年级时还光荣地当上了红小兵中队长。张朝阳模仿电影《向阳院的故事》,发起暑期“向阳楼运动”,组织一帮红小兵在居民区给树浇水、帮食堂大师傅择菜。
张妈妈说儿子“特猴”,张朝阳小时候容易被各种离奇的想法抓住,然后很投入地去尝试。9岁时练了半年武术,妈妈还特意给他做了一条像模像样的灯笼裤;然后学画画;10岁练了一年二胡。俗话说,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张朝阳四年级时迷上《水浒传》,连看两遍。尤其羡慕里面的“没羽箭张青”打石子的绝技,他每天苦练飞刀,用石子儿砍树,打得还挺准。
打架,是七十年代男孩子生活的重要一课。那些粗野、一身蛮力的男孩有一个让人敬畏的外号叫“大孩儿”。“大孩儿 ”打起架来不要命,用板砖拍人,书包里随时准备着钳子之类。张朝阳瘦瘦小小的,按说应在保护之列,但他是张家这个大家庭的长子长孙,上面没有哥哥保护。打架以楼群为单位,比如说,一号楼是一伙儿的,二号楼又是另一派。通常,“敌人”会派一个小兵来向张朝阳挑衅,但如果张朝阳打赢了这场架,那么后面还有更残酷的斗争等着———“敌人”中的“大孩儿”会出来教训他一顿。
孩子们一知半解地知道大人们宣扬的阶级斗争和艰苦朴素,张朝阳尽捡他爸穿剩的旧的衣服,打着补丁,袖子老长。西安最时髦带军帽,帽檐上还特意缝一斜角,象征着:“祖国的台湾还没有解放”。带军帽出门您可得小心,不留神就被骑自行车的人从后面抢了。
那时侯,学校男生女生彼此不讲话。电影从不安排有可能导致男女青年产生爱情的情节,例如在《火红的年代》里,于洋扮演的青年炼钢工人长期与他母亲住在一起。八、九岁的张朝阳从家里的储藏室翻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读后对保尔初恋情人、军官的女儿冬尼娅印象很深,冬尼娅小布尔乔亚的那种气质,让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都赤贫的中国小孩张朝阳觉得她来自童话世界。这是他第一次在书里接触到关于男女的描述。
76年张朝阳小学毕业,跟全国很我地方一样,暑假西安也正闹地震,震级不大,可大家都住地震棚里。张朝阳发明了个逃命的小东西:在凳子上放一个球。他想,如果一地震,球就会“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发明创造之余,小学生张朝阳担心:上了中学,他打架能不能打过别人?
76年,张朝阳升初一。76年,也是中国历史发生巨变的一年,几乎每一天都有新思想出现,沉寂以久的中国整个儿都复苏了。混沌中长大的张朝阳突然找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读书!学习!向科学进军!(20多年后张朝阳告诉记者,七十代末,人们对虚伪的政治运动已感到厌烦,所有的热情转向学习数理化,因为物理是真实的,自然界是真实的。)
他小学时期五花八门的兴趣都没有坚持下来,只有到了现在,学习终于成为他自始至终、并且是最大的兴趣。他爱看《中国青年报》,那是一份当时对中国青年思想最有影响力的报纸,读报上发表的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对新知识处于一种饥渴状态。
(以后,张朝阳学习非常好,好到考上清华,保送美国麻省理工大学。97年,他创立了爱特信公司,推出中国著名搜索引擎———搜狐。他说,最好的童年应该是在自然界的追逐中度过,他就是这样长大的。不过,张朝阳又说,从童年之后直到现在,他陷入没完没了、而且是非常单调的学习和事业的竞争。他告诉记者,如果有空回西安,他要回到兵工厂大院、庆华小学和庆华中学,边走边看,边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感想。)
“诚惶诚恐才能生存”
自去年2月25日启动“搜狐“网络引擎,时隔220天,至10月5日,便从高手云集的网络精英中脱颖而出,并获美国权威的《时代周刊———数字化时代》“1998年度全球计算机数字化领域风云人物“的称号,张朝阳与比尔·盖茨等50位IT精英同时成为全球“数字英雄”。
一
在仅有SANDHILL ROAD(美国最著名的风险投资基金聚集地)的地方,张第一次成功地利用风险投资建立起了互联网公司。他所创建的搜索狐狸正在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上网。——《时代周刊》为张朝阳所写的评语。
有人说,过去的一年,中国的IT业界要叫“张朝阳年”或“搜狐年”了。几年来,几十家“国产”网络公司,辛苦到头仍得到一个个负数,突然,张朝阳从网上收入百万美金,且开始不再亏钱了,网络经营者们似乎看见了黑暗尽头出现的曙光。
张朝阳和他的“搜狐”,以其诱人的业绩,“刷”地为国人,更为IT行业拉开沉沉的垂幕,告诉大家:好戏开始了!关心中国IT业发展的人们,上网的男女老少们,磨刀霍霍的投资家、投机商们,怎不为这场世纪大戏喝采欢呼呢!龙年出生今年34岁的张朝阳,一夜之间成了“中国首富”的言说此起彼伏。不管现在是不是,将来会不会成为“中国首富“,张朝阳和他的搜狐公司的确已经走上了一条高速发展的轨道。
正如经常读到的格言:“机遇总是为有准备的人留着。”张朝阳从高考备战、清华苦读、麻省攻博到进ISI打工、办爱特信起家、开设中国工商网、启动搜狐网上搜索引擎直至今后的步步跨越,可以相信,更大的成功在等待着他。
二
应该懂得在极端压力下求生存。被评为“全球50个数字化英雄”之一,对我来说,经过了许多奋斗,我不会膨胀。我必须随时考虑下一个战役在哪里。安德鲁·葛鲁夫说,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我的理解是:诚惶诚恐才能生存。——张朝阳自述。
小时候,张朝阳听说资本家把牛奶倒到海里去,也不肯让工厂开工,觉得十分好奇,这也令他陷入一次次的思索,同时也充满对整个世界的憧憬,总盼望快快长大,干出事业来,看看资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小学、中学到考入清华,他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一直处在应试教育的压力之下。社会价值观仿佛是:念书最好的学生才是好学生,才能拿诺贝尔奖,才能干一番大事业。为了实现童年的梦想,他奋力读书。清华的5年,又是艰苦的寒窗生涯。 1986年,他终于到了美国。在美国的压力有增无减:社会总是把一大堆优秀的年轻人放到一起,24小时里都让他们进行着激烈的竞争,每个人都怀着同样偏激的思想,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7年的身心煎熬,他终于拿到了博士学位,进入ISI创业公司。开创ISI公司中国业务之初,他从无到有,窝在万泉庄园一个有 24平方米的地方,没有热水,整天工作、住宿都在里面。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度过了回国后的第一个元旦。他练就了一身在压力下参与竞争、在竞争的压力创造新纪录的“看家本领”。
公司一开办,给他下马威的是:两起官司接踵而至。他当时没有退路,专心融资,希望尽快让自己公司的业务开展起来。
机遇也正是在这“诚惶诚恐”中到来。
1992年9月,当他再遇尼葛洛·庞蒂时,对方邀他一起到英国参加先锋论坛的演讲。他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忙的几个日子。这个时候,他的护照页已经用完,钱也快花光了。为参加伦敦会议,他去北京的英国使馆签证时,护照被拒签,护照上已没有地方可以盖章,必须马上飞回纽约解决护照问题。他就用一张可以允许飞到波士顿的以前的联程机票,赶忙飞到了波士顿。一天里车展转奔忙,办好签证,飞机已经快要起飞了。
这次会议的参加者都是全球IT界的大人物,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后来,张朝阳说:“第二天就是我的演讲,错过了这次机会,难以想象会是什么结局。成败就在这一两个小时。“先锋讲坛为他说服风险投资者到中国投资打下了基础。
目标和压力,使他“诚惶诚恐”,使他一步步去开拓。所有的创业者,何尝不是如此! 三
记 者:听说你的公司准备到美国上市,有没有时间表?
张朝阳:可能是明年吧。上市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之后,才会去考虑真正上市。
记 者:为什么选择在美国上市,而不是国内A股市场,或是香港?
张朝阳:美国对于信息高科技公司的理解力最强,香港次之,国内还需要经过几年的培养过程。
———张朝阳与本刊记者的对话
现代高科技产业,靠滚动生财,只能永远被抛在时代的后面。因为现代投资讲究的是时间和效益。借助风险资金的投入进行规模经营也是现代投资的重要模式之一。
有人把硅谷比成是一台爆米花机,扔进一批冒险者,再投入风险巨资,能爆出一个又一个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乃至亿万富翁。
张朝阳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在中国创业,一没有要贷款(当然也许要不到),二没有搞集资,而是回头到美国寻求风险资本。他自己设计了一条可能一夜成功也可能血本无归的不归之路。压力是他“自找”的,“诚惶诚恐”的日子将又伴随着他的创业历程。
他先后说服了MIT的教授爱德华·罗伯特和他的学生Brant·Binder,他的数字化征途上的导师尼葛洛·庞蒂先后拿出22.5万美金,注入他的爱特信公司。
随后,张朝阳首先以“麻省”博士的身份,说服国家电信部门与自己合作,共同开发“中国工商网”。1997年1月,爱特信“中国工商网”首次推出,一举成为中国主干网(163)上信息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年,中国的ICP取得了长足发展,由于爱特信借鉴了“麻省”成熟的技术和商业运作模式,使它以很小的投资得到了最快速的发展。
1998年2月,张朝阳打出广告:“出门靠地图,上网找搜狐。
“它标志着中国人自己的网上搜索引擎“搜狐”即日启动。
然而张朝阳在此时陷入经费所剩无几的困境。于是,他开始了第二次融资。
两次融资都是关键。
如果说第一次融资是人与人的交锋,那么第二次融资时,除了人与人的交锋之外,还得准备很多文件和商业计划。第二次融资相对要容易些,公司已经运行了一年,而且有了爱德华·罗伯特和尼葛洛·庞蒂作为股东,公司也有自己的产品、队伍和一定的收入,但还是很危险,因为当时钱已经快全部花光了。
1998年4月份,由世界芯片业巨擘英特尔公司联合香港恒隆地产、IDG国际数据集团及美国哈里森公司,共同向“搜狐”注入2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这标志着搜狐公司二期融资获得成功。
“搜狐”依靠扎扎实实的营销在去年赢得了200万人次的网民进入,获得100多万美元的广告收入,一面依靠市场,一面积极地开展下一步的融资。当现有的风险资本到期退出,他将面临又一次“诚惶诚恐”的压力。现在他想得更远了。
到美国NA SDAQ市场这个有名的二板市场上市。
二板市场是顺应为高新科技企业提供投融资等服务的需求而出现的,它的主要特点是门槛低。也正由于这个特点,使得二板市场的交易风险更大,而进入二板市场的资金实际上也就是风险投资。预期的大钱到期就撤,这是风险投资机制得以持续运作的前提;而二板市场所要保障的,也正是风险投资资金这种无障碍流动。美国的NASDAQ市场便是最具影响力和独特魅力的第二板市场。可以说,如果没有NASDAQ这样一个风险资本的交易场所,也很难有当今如此波澜壮阔的世界高科技产业。张朝阳盯着NASDAQ,“搜狐”将有可能比他的同行前辈们更幸运,因为它落生在一片对二板市场的呼唤声中,前景光明,叫人无不动心。
四
记 者:现在的网络,如四通利方、新浪网、雅虎中文网是不是对你造成很大的压力?作为网络,广告费在国内本来就不够多,这块蛋糕并不够,这样,在竞争面前能出效益吗?
张朝阳:首先我嫌竞争者还太少。比起在硅谷的情形,要少得多。所以,我欣喜地看到另外一些人从事网络。许多网络公司起来了,有助于市场拓展,有助于将网络这块饼子、这块蛋糕做大,而且越做越大。只靠我们几家,竞争出大效率、大效益是不够的。
———张朝阳与本刊记者的对话
张朝阳深谙市场门道。
市场是共存共生的,是共营共荣的。
当四通利方收购了“华渊资讯”这家华人网络时,很多人就打电话来问他:你们公司怎么办,你们着急吗,你们现在面临什么压力。张朝阳说,没关系,一个企业只要你保持你的竞争力,保持你的队伍,保持你的操作,而且是有机式地成长,无论业界如何风云突变,你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搜狐在竞争面前不会被业界的风云搅乱头脑,急于求成。有时候,对于中国互联网市场的成长,确实需要冷静的头脑。张朝阳认为,在中国网络广告市场还没有到来,除了上网人数不够之外,中国的信用市场有待成熟。购并是一种跳跃式的成长,搜狐暂时还不会考虑,但他选择其他的融资方式,选择扎实的市场营销,在竞争面前,摸索着自己的成长方式。
为了在竞争面前站稳脚跟,张朝阳以商人的智慧和韧劲面对着新的接踵而至的压力。
在中国,IT业的竞争远未达到白热化。在一个领域你必须呆上了几个月,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竞争对手是谁,知道跟政府的哪个部门打交道。在这种情况下,技术往往并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是另外一些别的东西。你必须去体会、感觉、摸索,一旦你摸索对了,你就会有充分的时间来发展你自己。
当初对“搜狐”的创业来说,最大的困难是国内ISP的服务跟不上来。张朝阳创业一开始,是做内容、做媒体,如果没有好的技术设施,他们就没法应付这么大的访问量,往往是在美国几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在中国你得花很长很长时间也解决不了,可互联网一开始就是全球化的,他们必须跟美国的一些站点来竞争,人家的访问速度或者技术设施几个电话就能解决,他这边则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当初最大的担心是技术设施必需依赖于别人。这种担心就这么“初级”。
在美国硅谷生存要竞争,在中国的硅谷(张朝阳的“中国硅谷“概念不仅仅是指中关村)生存依然要竞争。面对走向全球化的中国,张朝阳面对的竞争是双重的:前有老虎挡道,后有追狼紧逼。要成为中国版本的硅谷企业家,张朝阳需要他的“诚惶诚恐才能生存”的信念。因为他的压力没有减少,只有增加,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早就以压力求生存的张朝阳,我们相信,他的成就将会越来越大。
如果把比尔·盖茨做为功成名就当天下巨富的参照坐标,那么,张朝阳以其“诚惶诚恐”求生存的坚韧毅力开拓了一条崭新的创业之路,这,可以让我们对比尔·盖茨发出一声质疑:天下首富,宁有种乎?!
能否重拾万丈豪情 张朝阳策动信心攻势
之时起,整个中国互联网界都在以异乎寻常的敏感来关注它的一举一动,并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三大门户网站更在“众人瞩目”中过着极不轻松的生活。人们在猜测,在议论,在抛却理想重拾理智。之后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风险投资抽身而退,网站从小到大,多米诺骨牌似的倒闭,裁员风潮挫折了从业者的职业生涯……全球资本市场的变幻,连动着中国互联网产业进入了冰冷的寒冬期。
最严重的信心考验摆在了每个网站面前。此时此刻,网站的关注者、用户、客户同时发问:春天,何时能到来?
对中国互联网有启蒙之功的搜狐总是处于漩涡的中心,特别是在大事发生的时候。原因是搜狐(SOHU)在纳斯达克上的股价最先跌破一美元。一美元便是纳斯达克摘牌警戒线。虽然专业人士认为搜狐其实是几家网站中市值实际缩水最少的一个,比较之下别家面对的问题丝毫不比搜狐少,但人们的注意力依旧被搜狐及其CEO张朝阳吸引过来。
更多的网站干脆被排除在人们的关注之外。已经出现了小网站员工严重流失,甚至招不来人的情况;与互联网伴生的许多咨询、公关机构也开始为前景担忧。描绘好的东西,变成了眼前的一张草图,不知道会画成什么样子,整个业界处于茫然无措的情绪之中。在互联网世界里,虽然时时处处可以相连,但每个人都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一切,别人很难帮忙,更无法分担。 搜狐策动信心攻势 互联网酝酿新情绪
如果因为一美元问题说互联网的这场信心危机的始作俑者是搜狐,实在有些不公。因为所有的人都看得到,在这个时候敢于出来鼓动信心的,是张朝阳和他旗下的搜狐。
要给他人传达真实的信心,要先自己有。搜狐股票在2美元多时,张朝阳不声不响地拿出自己的部分积蓄购买了搜狐的股票。相信张朝阳说“这只是一种内心感觉”时,是未施技巧的真实心态。
在搜狐三岁生日时,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把业务放在第一位的张朝阳:“在过去的一年中,我们不断调整自己的商业模式,理得挺顺:搜狐在每年10亿元的手机短信大市场中占据了主战场;网上路演、与垂直网站的系列合作都还不错;搜狐的广告收入超出预期,而且连续增长率在36%。”据说现在网络广告市场,基本上就是新浪和搜狐两家的天下。
在这个时候,久已不怎么露面的张朝阳又出现在媒体面前,锐气似乎未受一丝消减。他给记者认真地算账,想以数字服人:“搜狐没有一分钱贷款,别人还欠着我们许多钱。现在有6000万美元的现金存在银行里。搜狐每个月的花费是150万美元以下,现在即使收入不增长,平着走,我们还有三四年可以活下去,而实际上我们的收入源源不断。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恰恰相反,我是真的有信心。” 明眼人可以感觉得到,张朝阳的行动正给互联网界注入一种新情绪,这就是理想与信仰的作用。尽管在如今的商场上谈及此事显得不够老到,但一出世就与理想和信仰伴生的互联网产业,这种情绪却绝对不可或缺。在关键的时候,在大事发生的时候,从这种DNA中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能最奏效。
可以说,那个最先告别纳斯达克的公司一定不是搜狐,这与财力无关。而取决于CEO的性格及做事方式。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得到,在三大门户中,CEO的个人色彩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旗下公司的行事方式。而张朝阳对搜狐倾注的感觉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多,都要更感性。作为其中最有血有肉、接近真实状态、说话少用技巧的一个,张朝阳浓重的理想主义作风要求他向着追求完美的目标前行——有些东西在他自己那里就过不去。
所以,张朝阳一定是最能想尽办法保全搜狐一切的人。就在别的网站已开始推迟赢利期限之时,搜狐仍在坚持着2002年赢利的既定目标。“等着吧,等明年某个时候搜狐赢利,股票肯定会往上涨!涨!涨!”张朝阳压制不住自信地说出了这番话。
一如当初用注意力经济成功创立了搜狐品牌一样,张朝阳现在的信心行动也影响到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的氛围:更多的人开始善意地对待三大门户面临的困难,三大网站之间的争斗也加入了更强的合作气息,特别是在浮躁冷却后进入了自省阶段,这是一种非自大也非自卑的客观自省。
三大门户历练见真功 互联网期待众志成城
就像生活里总有躲不过去的伤害一样,在新经济浪潮中打前站的网站面临的一切,更是变数不定。遭遇的时候,踏实和敏锐就是守护自己的灵丹妙药。我们眼前已经看到的是,网站们正在这般行动着,无言地向外界传达着越来越高的信心指数。
必须承认的是,今天新浪、搜狐、网易在中国互联网的地位,在中国网民心中的地位无人企及。从他们短短两三年的发展历程及取得的成绩看,都绝对算得上成功。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网站已套牢众多使用者,这种内在价值其实已给后来者设立了高门槛,跨越它,至少需要两年时间。这也是外人比网站自己更急的原因。 网站赢利的感觉已不像茫茫大海中的小小浮标,看得见,却遥不可及。现在CEO们所说的“埋头苦干”也决非骗人的把戏。此轮承托信心的搜狐行动在先。据说搜狐除正在进行的多种新业务外,在暗打广告服务牌,虽然价位不高,但其广告服务周到细致程度已是业界公认,争抢最大广告市场之用心可见。新浪的风格则是气势宏大,每个季度都力推一项产品,比如综合搜索引擎、聊天室、新型网络广告,为的就是粘住网民,使其为网民带来潜在商业利益。
本周,张朝阳和王志东特意出席吴士宏的Hid(家庭信息显示器)产品展示会。虽然在隆重的发布会上,两人只是心知肚明地担任着配角,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互联网产业与传统产业巨头之间正亲密接触与友好链接着。据说TCL为这款产品在两大网站各投了上百万元规模的广告。雀巢、一汽等传统产业更将网络广告作为一个新的载体。正如王志东所言:“随着传统行业的进入,以及大众市场的开发,这两年会有两次新的高峰,给互联网市场带来新的机遇。”
也有人问,三大门户会不会像第一批彩电、冰箱、VCD企业那样,成为产业的先行者与牺牲者?一位投资家的话可能让我们释然:“中国三大门户由于较早地步入了资本市场,一切的运作都是正规的,他们已提早成熟,能够经历风浪。”此前也曾有人对比分析,造成家电先行者失误的许多因素,比如好大喜功、管理混乱、决策前瞻性差等,在现在的三大门户中的确能够规避。
没有人否认,网络经济将会以空前的规模在地球上释放商业机会。正如格林斯潘评价的那样,1998年和1999年的网络经济是“失去理性的繁荣”,而2000年,它则以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迅速衰退。这很容易让人忘记网络技术确实提高了人们的工作效率,而互联网也确实开辟了新的商务市场。我们不能回避与小视经济周期的力量,但正在遭遇周期低谷的美国并不能代表中国。
如果我们能仔细想一想,三大门户带给我们的一切,不仅有我们离不开的电子邮件、新闻与信息查询检索、电子商务,还有许多许多因之改变的生活方式与生存状态,网络的某些东西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心灵层面。单单这些“离不开”与“求即得”,就足以让我们对网站维持着一份信心。
经济学界分析人士认为,此一轮以搜狐为发端的信心鼓动,对新兴的互联网产业非常必要,特别是在这种情绪低潮之中发生。因为每一种足以改变世界的新技术在发展中都有起有伏,而在起伏中走在浪尖上而不被吞没,则是一种理想境界。网络经济并不是一个完美王国,它是一个独特的经济发展阶段,像是青春期——躁动、迷惘、跃动,但未来是不用怀疑的美妙。 在采访中记者也惊奇地发现,其实,在三大门户遭遇纳斯达克不利境遇之时,网站的客户、网民及社会消费群体都持较为善意的态度。因为他们从合作中得到了好处,或直接受惠于网站的各种服务。而泼冷水的反而是互联网界本身的一些网站。业内人士指出,人们总会遇到好运气和坏运气,网站也会碰到好气候和坏天气,中国网站现在还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需要的是众志成城,将饼做大,再分享。也许在经受此番坎坷之后,网站已经明白了该把什么看得很重很重,把什么看得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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